第七十五回 入虏庭苏武抗节 出朔漠李陵败降(3/3)

。天已晚，汉兵多被击死，不能前，只好在谷中暂驻。陵穿着便衣，孑望，不令左右随行，慨然语：“大丈夫当单往取单于！”话虽如此，但一营外，便见前后上，统是敌帐，自知无从杀，返叹：“此番真要败死了！”实是自来寻祸。旁有将吏言：“将军用少击众，威震匈，目天命不遂，何妨暂寻生路，将来总可望归。试想浞野侯为虏所得，近日逃归，天仍然宽待，何况将军？”陵摇手：“君且勿言，我若不死，如何得为壮士呢！”意原不错。乃命尽斩旌旗，及所有珍宝，掘埋地中。复召集军吏：“我军若各得数十箭，尚可脱围，今手无兵，如何再战？一到天明，恐皆被缚了！现唯各自逃生，或得归见天，详报军。”说着，令每人各带粮二升，冰一片，借御饥渴，各走各路，期至遮卢障相会。军吏等奉令散去，待到夜半，陵命击鼓营，鼓忽不鸣。陵上当先，韩延年在后随着，冒死杀谷，兵多散。行及里许，复被胡骑追及，环绕数匝。延年血战而亡，陵顾只十余人，不由的向南泣说：“无面目见陛了！”说罢，竟投降匈。错了，错了！如何对得住韩延年？兵大半覆没，只剩四百余人，报知边吏。

边吏飞章奏闻，唯尚未知李陵落。武帝总李陵战死，召到陵母及妻，使相士审视面，却无丧容。待至李陵生降的消息，传报到来，武帝大怒，责问陈步乐。步乐惶恐自杀，陵母妻被逮狱。群臣多罪陵不死，独太史令司迁，乘着武帝召问时候，为陵辩护，极言陵孝亲士，有国士风，今引兵不满五千，抵挡胡数万，矢尽援绝，陷胡中，臣料陵非真负恩，尚得当报汉，请陛曲加宽宥等语。武帝听了，不禁变，竟命卫士拿司迁，拘系狱中。可巧廷尉杜周，专务迎合，窥知武帝意思，是为李广利前次师，李陵不肯赞助，乃至无功；此次李陵降虏，司迁袒护李陵，明明是毁谤广利，因此拘迁狱。看来不便从轻，遂将迁拟定诬罔罪名，应刑。迁为龙门人氏，系太史令司谈，家贫不能赎罪，平白地受诬遭刑，后来著成《史记》一书，传为良史。或说他暗中寓谤，竟当作秽史看待。后人自有公评，无庸小辨明。

武帝再发天七科谪戍，及四方壮士，分北征。贰师将军李广利，带领兵六万，步兵七万，发朔方，作为正路。弩都尉路博德，率万余人为后应。游击将军韩说，领步兵三万人五原，因杅将军公孙敖，领兵万人，步兵三万人雁门。各将奉命辞行，武帝独嘱公孙敖：“李陵败没，或说他有志回来，亦未可知。汝能相机，迎陵还朝，便算不虚此行了！”敖遵命去迄，三路兵陆续，即有匈侦骑，飞报且鞮侯单于。单于尽把老弱辎重，徙往余吾北，自引骑十万，屯驻南。待至李广利兵到，战数次，互有杀伤。广利毫无便宜，且恐师老粮竭，便即班师。匈兵却随后追来，适值路博德引兵趋至，接应广利，胡兵方才退回。广利不愿再，与博德一同南归。游击将军韩说，到了外，不见胡人，也即折回。因杅将军公孙敖，遇匈左贤王，与战不利，慌忙引还。自思无可报命，不如造谎言，复奏武帝。但言捕得胡虏，供称李陵见匈，教他备兵御汉，所以臣不敢，只好还军。你要逞刁，看你将来如何保全？武帝本追忆李陵，悔不该轻遣，此次听了敖言，信为真，立将陵母及妻，饬令骈诛。陵虽不能无罪，但陵母及妻，实是公孙敖一人断送。

既而且鞮侯单于病死，狐鹿姑继立，遣使至汉廷报丧。汉亦派人往吊，李陵已闻知家属被戮，免不得诘问汉使。汉使即将公孙敖所言，备述一遍，陵作：“这是李绪所为，与我何。”言恨恨不已。李绪曾为汉外都尉，为虏所，弃泛降，匈待遇颇厚，位居陵上。陵恨绪教胡备兵，累及老母妻，便乘绪无备，把他刺死。单于母大阏氏，因陵擅杀李绪，即诛陵，还是单于陵骁勇，嘱令避匿北方。俄而大阏氏死，陵得由单于召还，妻以亲女，立为右校王，与卫律壹心事胡。律居，陵居外，好似匈的夹辅功臣了。小有诗叹：

孤军转战奋余威，矢尽援穷竟被围；

可惜临危偏不死，亡家叛国怎辞讥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