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余恨（二）(2/3)

等过了两天，桂娘的弟弟风尘仆仆到了裴府，被安顿在门房上。

由此，风波暂歇，日也就这么过了去。

他难得咄咄人一次，银瓶忙摇，蹙着眉，动了动，又说不话来。清凌凌的月，泪还没消散，看上去很有少女的羞赧，裴容廷似乎得到了鼓励，瘦的手扶着她的颏，慢慢俯来，像是要吻她。

那裴容廷对桂娘的去留本是无所谓的，却因为察觉皇爷似乎有一意孤行攻打句丽，派他再次征监军的意思，又担心他走了，桂娘也不在，银瓶自己一个人孤单。既然已经解除了她和桂娘的嫌疑，他便在裴府后廊拨了间房给桂娘和她弟弟，让他们暂且住，叫桂娘白天来陪着银瓶，晚间再家去。

一别七年，纵是乡音已改，纵是眉目不比幼时，可到底是快刀斩不断的血脉亲缘。这些年桂娘为了给爹换赌债，给弟弟剩一饭吃，受尽了屈辱心酸，想起他们，未必没有一怨恨，但她撑着泪向弟弟问起来，说起曾经冬天的辽东，句丽打来，他们又是怎么逃命来，讨饭到了河南；同村的亲戚，老人小孩，尽有饿死的，扶余的兵村搜刮，略有个平正脸的姑娘媳妇，也一掳走，她喜的那个隔的木匠哥哥，伍去再也没回来的——

裴容廷恨铁不成钢似的打断了她，脸肃杀，“理他们作甚！以后上房再叫你，你托病不去就罢了。我和你说过多少次，别说他们不敢我，就是将来上有旨意传来，我也照样有办法应付。你是没记，还是铁心石的？难你信他们，不信我？”

桂娘终于忍不住捧着脸大哭起来，弟弟想靠近，却又不敢，只能搓着手小声叫着“”。

银瓶心一窒，慌不择路偏过了。

银瓶跟着桂娘一起去瞧了，只见是个穿旧青棉袄的小，袖着两只手站在地上。年纪虽轻，脸上晒得紫红，也看不和桂娘有没有相似。有愣愣脑的，想是乍然来了天脚，又是这等诗礼繁华的府邸，见他落成这样，银瓶更是个绫罗裹的人，一时等吓得魂飞魄散，缩在稀脏的袄里不敢动弹。

转天一早，银瓶一件事就是去告诉桂娘。桂娘早已是知的了，也不得不合她把戏演去，俩人哭了一场。姊妹们分别，一般都得送彼此东西，“留个念想”，银瓶很选了几样首饰，甚至把裴容廷给她打的一副翠金面都送给了桂娘。

对于这场仗，朝中总是不赞成的居多，虽然裴容廷从不和银瓶说起朝堂上的事，她却隐隐约约听到些传闻，说是此前阁与言官番上谏，上却一味一意孤行，甚至为此杀了几个言

寂寂的一刹那，她梢瞥见他底的微怔与落寞，一时鼻发酸，咬了咬牙，又扭过来吻上了他的。

祖宗。我和二爷略提一提，又惹得你不兴，前儿让二爷见陈姑娘，二爷不去，转天老太太又把我快眉好扫了几，叫我怎么办……”

皇爷到底了张崇远与镇边将军孙发兵辽东，依旧由裴容廷监军，因着这叁十万兵里有许多征讨南越的军队，张裴二人领调娴熟，便于控制。原定等雪化尽了，那些鞑蛰伏一冬，在粮草最短缺的时候发兵，在此之前，先在蓟州军营练。

白铜莲更漏沉沉，一滴，两滴……真。

至于桂娘的娘，那老太太其实好的很，加之时气不好，他便让河南的庄给老太太送了粮衣裳，让她先在乡住着。在银瓶跟前，只骗她，说已经在当地找了大夫看护，等开了再接上来。

都是苦命的人，她边的人，现在听起来却恍如隔世，像梦里一样。

这天是延乾四年的二月初六，如果后世的人翻开这一年的纪年典籍，大概会惊异于这场百年难遇的大雪。“大寒，雪积平地厚五尺”，“民冻馁者无算”，寥寥几笔勾勒这凋敝年景的恐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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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场雪了半个月多也没有停歇的意思，桂娘和她弟弟原本是要立即回程，又不得不耽搁了来。

银瓶在一旁，也哭得气噎，却还不忘狐假虎威，恐吓他：“裴家在河南也是有地有人的，这回你和你走了，你们若是对她不好了，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！”

门房当中放着个小风炉，炉上炖着，底烧着煤球，当成个火盆用。开了，气溢满了屋，白腾腾蒸得窗纱上了一片。有个小厮悄悄打开了一窗，登时风雪来，给他吃了一嘴冰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