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余恨（三）(2/3)

但银瓶不想和桂娘说起来，也就没有提，只是又抿嘴笑，“一会儿我到上房服侍老太太吃饭，顺瞧瞧到底是怎么个天仙。”

又附耳听了去，接的是个年轻的小，像是宋姑娘：“有七个八个胆，敢来骗老祖宗！那年上元节，徐家在园里置办灯会，把亲族中的小都招了去看灯，让我赶上，也去玩了一遭儿，老祖宗是知的呀！那灯会上虽然贵小无数，最打儿的自然还是徐家自己的大小，让人看见，就忘不了。如今那通的气派没了，可我分明认得，她就是那徐小的相，再错不了。”

桂娘收了伞，两人顺着厢房廊走，才到正房的耳房窗，隔着雨声，忽然隐隐听见人语。

连日雨，人们都在房里当差，院里没人。她们过了垂门，那雨还个不住。大午的天气，黑得像是黄昏，初院潇潇，廊芭蕉还没来，房檐淌，淌来的帘都砸在小池塘的浮萍上，砸层层漾的。

“你敢发誓来，说得是真的？兹事大，你休推睡里梦里！”

银瓶悄悄打量宋姑娘，见她不上二十年纪，穿着白绫袄儿，红比甲儿，虽是缎的，样式却老，想必是大或着老太太的旧衣裳。衣着寒素，倒也难掩态柔，滴滴一张粉面，灵灵一双杏，比樱桃一，眉若柳叶两湾，如解语，似玉生香。纵是银瓶在勾栏见惯绝，如今也吃了一惊。

银瓶待饭时去了上房，站在老太太边帮着捧巾帕拂尘。大一向在大房打发大爷吃饭，只有叁在案边布让。

大才被老太太呵闭了嘴，见这形，忖了一忖，忙又凑近了：“可不是！任由二爷这么去，把他自己断送了不说，连带这个家也都完了。叁妹前儿提起的那个贾翰林，只因为收了徐家几箱东西就闹了个秋后问斩

本章尚未读完,请击一页继续阅读---->>>

银瓶认是老太太的声音，忙顿住了脚步，扯着桂娘也站住了。

“才吃饭时看清了，当真一个模里刻来的，不了错。如今指着自己的赌个咒，若有半字虚言，敢叫浑疔，不得好死——”

那新来投奔的宋姑娘本应跟着大房，却因为生得标致，老太太喜，所以特意叫搬来了上房住。

起初，银瓶只当因为她知自己是二爷的通房，难免好奇，多留心些。可她渐渐发觉，宋姑娘那神中分明不是好奇，更像是疑惑与惊异，一比一沉重。

银瓶没没脑地服侍老太太吃了饭，因着老太太得午睡，她只得先回了自己房里，待午吃茶的时候再去。回了房里，她翻了些没穿着的袄裙，想待会送给宋姑娘，顺带问问她为何那样古怪地瞧着她。

日过久了，又总不门，也多少有门小“何不糜”的无知。她听了不由得惭愧，“是我不对。昨儿晚上大还有个远房的妹妹，原是跟着父母到西海沿买卖，如今年景不好，回京投奔，看样，外省只怕还不如北京。”

银瓶顿了一顿，又悄悄对桂娘：“昨儿她晚上才府，听小厮们传闲话，说这宋姑娘可是叁街六巷都名的人。叁四年前大就接府住过一段日，说是本来想说留给二爷小，不知怎么也没说成。”

如今裴容廷不在家，老太太也终于变回了说一不二的大家。银瓶知“现官现”，不裴容廷如何嘱咐过，还是不要叫老太太挑的好。于是她几乎每日都往上房跑两叁趟，伺候老太太吃个饭，吃个茶，不拿拿，不动动，也把老太太哄得颇为熨帖。

还不是因为裴大人苦恋着徐小。

原因还不好想么——

一语未了，便被个咄咄人的声音盖了过去，像个年轻的夫人，也许是大，“听听，娘听听！这还了得！早听说那徐小死不见尸，没成想，不仅没死，还叫咱们这二爷给捡回来了！瞧咱们这糊涂爷！一个罪臣女儿，还不如个婊呐，再瞧咱们二爷惯得她——吓！成日主一样的吃喝穿，一句重话都受不得！怎的，她是他的娘，那么孝敬她？“

这个“远房的妹妹“，因为跟大本家儿，都姓宋，裴家便叫她“宋姑娘”。

桂娘听了，知这层窗纸被破了，吓得魂飞魄散，拉着银瓶就往后溜。然而银瓶早知自己和徐小肖似，并没有诧异，挽着桂娘不肯动，依旧听宋姑娘说了去——

“别说了！”老太太嫌大有一句没一句，厉声喝断了她，兀自抚起心来，“不成，不成。私藏罪臣之女，二爷……他也太胡闹了！”

又兼银瓶和桂娘说起宋姑娘古今少有的貌，桂娘听得了迷，也想着去“见为实”。于是两个人等过了未时，便一个打伞，一个提包袱，相携去了上房。

银瓶在心里喟叹，又忍不住蜻蜓般地偷看。

这么个人，她这个女人看了都要心动，二爷竟还不要！

然而她很快发觉，那宋姑娘似乎也在时不时地瞟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