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喜与遗憾交织的新作

图书:上海戏剧 | 作者: | 更新:2019-03-04 00:00:00 | 人气:0

王斐

《搁浅》横空出世,给人们带来很多思考、困惑,甚至不解。杰出的作品不一定完美无瑕,但一定是能引发人们思索和讨论的,《搁浅》在当代戏剧舞台上令人眼前一亮,至少它让我们看到了年轻人对时代和历史的关注,对民族命运和明天的忧虑,最后的沉船吊起化作飞碟,是他们在深思探索之后的乐观。

剧中,马尔科、米什卡和科瓦奇从虚构国最好的大学毕业,按照自己青年时代的理想信条投身于建设国家的事业,若干年后,他们已经成为位高权重的总统、将军、国务卿。一起突然发生的潜艇搁浅事件将他们拖入深渊,或者说希望之堤,让他们从人生搁浅中重新出发,继续践行对于国家的责任和梦想。唯一的女性角色莲娜在他们生活中不仅代表纯真、美、挫折、背叛,还是民族的形象化,(在最后马尔科对米什卡的临别中,马尔科说:“米什卡,你要保护好她,保护好他们。”)而老船长则是光荣的传统,也是必将道出“朋友再见”的历史包袱。

这个戏之所以难说,首先在于主题的杂糅和手法的多样,该剧将国家命运、友谊、爱情、理想情怀等融进两个小时的戏中,又运用荒诞、拟古、象征等表现手法,呈现出非同一般的戏剧图景。

家国情怀和未来忧虑

首先从虚构国谈起,剧评人北小京说这是俄罗斯气味,这个大家自然都看得出来,这好像是一个东欧国家的故事,事实也是如此,编剧正是看了一则东欧国家的沉船新闻得到的灵感。能把一个戏写得如此异域风情,真是难得。而且这样的设计,也是非常巧妙和精当的——里面的故事与我们的国家有着何等相似的气质。

关于现实和未来,创作者采取似有还无,打一枪换一个地方,抓不到也摸不到的办法,曲折地表达了年轻一代的家国忧虑。那句隐隐的话就是:如果有一天,我们,我们的大船,我们的社会也搁浅了呢?

剧中,最后临别时米什卡问马尔科有什么打算,马尔科说:“那就去问问那些比我们还要年轻的人吧,当他们意识到这个伟大的搁浅突然降临的时候,到底该做怎么样的选择?是在肆无忌惮中奋斗,还是在明哲保身中蹉跎?”米什卡回答:“他们将在不忘初心的决心里学会等待,不过于激进,不过分沉沦。”

米什卡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,他对功利主义者科瓦奇说:“当你抵达那应许之地,你会发现那地上竟无一物应许。”与之分手,告别了过去迷茫的自我。

这是创作者真诚的信心。

个性化的舞台创造

该剧导演手法运用简洁大气,凝练又不失细腻。剧中符号化的运用别出心裁,《朋友再见》这首歌的反复吟咏和播放,将音乐准确地融入在戏剧之中。听歌的观众稍有历史感,就能感悟:总有一天,我们需要跟旧时代道别,当然也跟自我道别,自愿的或者无奈的,它都将发生。这让《搁浅》有了更深层的预言意味。

从舞台呈现看,由于剧情的突转速度快和形式变化多,观众容易陷入困惑,比如多种风格,似荒诞似温情似喜剧,不解者总会有不伦不类之感。

艺术只能是个性化的创造,越纯粹的个人创造越有艺术的生命力。也许《搁浅》的尝试还不成熟,但是在时下看似繁荣实则苍白的戏剧舞台中,能有这样的勇敢,也许就能冲出一番新的天地。

出彩的文学性表达

田本相先生近期讲,中国戏剧得了三大病:长官意志病、过节评奖病、资助扶持病。他强调,原创剧本的缺失,也就是剧作家的缺失,意味着戏剧家的思想和品位的降低和弱化。

而剧作家必须有自己特立独行的创作勇气,很多《搁浅》的台词需要观众有一定戏剧修养和历史知识才能体悟,比如“应许之地”和经典名剧的戏谑朗诵,缺乏相应素养的观众自然一头雾水。

如果我们愿意面对现实世界,应该看到当代戏剧界里这样的原创作品非常缺乏,我们应该鼓励剧作家意识的觉醒,同时告诉有同样梦想的人们,他们并不孤独。一部作品做出后,能引发巨大争议,掀起巨澜哪怕涟漪,必然是编剧先打下了底子。但当下的实验越来越多地倾向于舞台呈现,聚焦于导演艺术的创新,对于编剧的文学素养和功底并不重视。导演和编剧二者不应偏废,在中国戏剧现代性的过程中应该并驾齐驱,即不但贡献优秀的导演,也应该出现杰出的剧作家。

文学本是戏剧的魂魄之所在,语言至今仍是人们表达情感最重要的途径,肢体艺术自然应该发展,但我们在戏剧的文学性还没有完成的情况下,急着走那种即使在本土也不受欢迎的肢体实验,是否揠苗助长,太跳跃式了呢?

文学实验比之于导演实验可能更具冒险性。文学趣味越高的观众,对台词和情节安排的要求越高,但这并不是说,他们就坚定地要求情节和风格的完整统一,我们知道,文学还有诗性。这部戏不能以现实主义的情节剧去考察,它留下了让人感触的空间。一出戏看完,能领悟到该戏的魂魄,体验到诗性,感知到编剧扎实的功力,对观众来说是另一种收获。

跳出年代感的突破

年代感是该剧最引人注目的地方。《搁浅》能够跳出年代,在语境恍惚中给人思索,算是一种可喜的突破。

《搁浅》的不足在于容量太大,想表达的太多,个性化创作必然出现这样的问题,如果想成为经典,还是要做出取舍。这当然看创作者的初心如何。

这是一部年轻人的戏,却没有让我们看到故作矫情、无穷无尽的风花雪月以及泛滥成灾、永无止境的外国名剧搬演。编剧和导演还是一对夫妻,他们让我们看到了当年孟京辉、廖一梅的影子,江河不废,历史总在前进,年轻一代正在走来,有理由相信,他们必将走得更好,冲破时代的限制,创造出属于自己的光辉。

(作者为上海戏剧学院研究生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