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一个化学实验

图书:上海戏剧 | 作者: | 更新:2019-03-04 00:00:00 | 人气:0

木叶

“日子过得真快,尤其对于中年以后的人,十年八年都好像是指顾间的事。可是对于年轻人,三年五载就可以是一生一世。”胡恩威念着小说《半生缘》中的这几句,在他看来“这个戏是有时间概念的”,于是他在舞台上摆放了各式钟表,尤其是现场那一个大的时钟,指针从七点半开场转到散场,让你看见正在流逝的时间。而多媒体音乐话剧《半生缘》也经过了时间的洗涤焕发了新生,2004年由国家话剧院和香港进念·二十面体联合制作,时隔十年导演胡恩威启用上海班底演绎新版《半生缘》于6月登陆上海文化广场。

Q:怎么想到再做《半生缘》?胡恩威:第一次是北京班底,之后我常常想,应当在上海做一个张爱玲的戏,之后我因为《唱K回忆录》和上海话剧中心结下了姻缘。其实之前有朋友建议我改编张爱玲的散文集《流言》,于是我就认真再看了一遍,看到一篇文章《谈音乐》,张爱玲谈她对音乐的看法,其中就讲到了弹词,然后我发现她很多作品中都有弹词,就想到用弹词的方式来做戏。《半生缘》是个长篇小说,非常合适用弹词来讲故事,于是就想用这种方式做一个新的张爱玲的戏。这次很高兴和苏州评弹的金丽生老师一起来做这个实验,来重新做一个《半生缘》。弹词是很好的讲故事的方式,和话剧的化学作用很好。

Q:这次版本与十年前相比,在剧本和舞台呈现上有何调整?

胡恩威:当时张艾嘉是说书人的角色,整个戏都由她来串,这一次我就用了弹词和老歌。弹词在新版本中充当了说书人,做剧本时就定了三个非常重要的位置给弹词。弹词的传统是先讲一个故事的大纲,于是我在剧的开场安排了一段,先将《半生缘》故事的概念唱出来,我挑了小说中的一些文字,由弹词老师改成唱词,然后谱曲。第二段是在戏里最重要的转折——强奸,第三段是最后两个人的重逢,曼桢向世钧诉说过去十年发生的事,就用弹词来交代。最具有挑战性的是,将张爱玲的文字变成弹词。我喜欢张爱玲的文字,有她独特的风格,有她独特的角度看人。她不止在讲爱情,而是在讲人,她是一个有想法的作家。有些作家文字可能很漂亮,潮流一过就被忘记。

Q:从四个小时到如今的两个半小时,是因为人物的删减才浓缩了吗?

胡恩威:这是一个原因,十年前改编时就感觉还应该简单些,人物应当更集中些,于是这次简化角色,集中在三个男人和四个女人身上,爸爸、妈妈、弟弟都没有了。另外,我常和弹词老师研究节奏的问题,以前一段弹词20分钟,现在3分钟一首歌,无论是弹词还是戏都要适应现在的节奏。

Q:如何看张爱玲小说的舞台改编?

胡恩威:传统改编就是改故事,但是很多时候改编是改概念,一个戏要有一个概念,概念是什么,就是你用一个纸杯或者一个陶瓷杯,可以承载的东西是不一样的,但是现在改编都是执著于是要弄茶还是咖啡,但是杯子是什么还没清楚,所以出来效果就不好了。改编时你要知道你的杯子是什么,是小杯、大杯还塑料瓶。改编要有空间和时间的概念,知道要做一个什么形的东西,才可以知道放什么进去才有化学作用。而如今很多改编是改故事,那样就很容易变成电视剧,演剧情就不是张爱玲了。有很多人误会张爱玲是讲爱情,她的作品全都跟爱情无关,而是讲人的本质、人的关系,这样才永远不会过时。

Q:张爱玲小说素有“纸上电影”之称,您是如何在舞台上呈现的呢?

胡恩威:我想追求一种不一样的表演状态,而不是典型的话剧。寻找不一样的方式来表现,比较像演电影的方式来演一个戏。多媒体本身有自己的语言,在融合文本、音响、灯光、舞台空间时将电影手法放在里面。比如这次的版本我改了结尾,把曼桢和世钧见面的对话像拍纪录片一样拍下来,然后用多媒体投影的方式呈现在舞台上,把久别重逢处理得很平淡,比起在台上一边哭一边说,不是直接的戏剧性,而是另一种煽情。04年版是用“我们回不去了”这一句做结尾,这次保留小说《半生缘》的结尾,那个结尾很好,很淡,人生就是这样。endprint