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节(3/3)

他看着母亲的眉愈发蹙，觉到一丝荒谬的快：终于，终于能够摆脱名为亲的桎梏了。

至于他将要担任的是冥君也好，昏君也罢，他都不在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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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正式继任前，伏晏了大把的时间修习。与姬灵衣要求的修为不同，九重天派来的先生教授伏晏的是治世驭之。其中重要的一分，便是令他明白人心之险恶诡谲。

伏晏已经记不清自己旁观了多少一念而起的悲离合。

从最初些微的同垂悯，到逐渐冷然，再到清醒而尖刻，伏晏的转变奇地快。摸索人心的险恶于他而言，易如反掌。反而是那些令人执着、神魂颠倒的东西，他了更久才明白：比如权势，比如钱财，比如。

这些不可捉摸的幽微，其实伏晏始终没能彻底明白过。

他固然享受自地位带来的适意，确然喜舒适，也会欣赏人，但并没有什么能让他万分执着。

万于他，只有合适与不合适，有利与无益的差别。

伏晏在意的说到底只有一件事：他再也不愿为人所掌控，也不想见到自己成为母亲一样的人。

他甚至有些稚气地想要证明他在“凶险”的冥府，也能一番事业，证明母亲的手段是错误而武断的。

因此他将目光投向了忘川：这个汇聚了世间所能有的一切愚昧和绝望的地方。

奇怪的是，第一次看到这条煞气凛凛的河，他并不觉得厌恶。

稀疏的彼岸树，在缭绕的猩红戾气中，显得朦胧而丽。那一刻，伏晏难得莫名觉得失落，好像试图唤起的某心绪此前被行掏空了，能寻到的只有一个空。那时他不屑地哼了声，将这无聊的念打发走。

可这怪异的绪在两个月后再次复活。

那是在新年的雨中，冥府旧城的某片檐角，看到一个黑衣姑娘时的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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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猗苏的意识回到面前的纯白世界时，自己的手仍然搭在伏晏的面颊上。她心虚起来，飞快地缩手。

几乎是同时，玄衣青年睁开来，罕见地显得迷茫，缓缓扇动了几睫，他的眸光才定在了她脸上，渐渐恢复清明。

猗苏在这一瞬只觉得怯懦而不安，这暗的绪甚至远远盖过了对方来寻她的欣喜。她固然想过伏晏和白无常是同一人，甚至已经暗暗认可了这一揣测，也在孟弗生给予她的梦境中定决心对过去释怀；但假想成真，她发觉自己最摸不准的，其实是伏晏的心思。

他对这真相作何想法，会如何行事，她完全猜不到，也无从寻找端倪：伏晏又上了那副无懈可击的无表面，像是在看着她，又似乎只是在凝视更远的。

她想说什么，却兀地惊觉，这空间中竟然飘落起//纯白，是百合的光线纷纷扬扬地碎裂开来，降一场芬芳的雨雪。

伏晏的眉沾染上稀薄的白，肩积起薄薄一层霜白，瞧着倒像是他星夜兼程冒雪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