菩萨蛮（一）(3/3)

知兄弟两个说了什么。反正转天大就说病了，夫妻俩一块卧床不起，连晚上给老太太定省也没面儿。

裴容廷这些年难得掺和一间后宅的家务事，却是给自己的通房气。这件事虽明面上没人敢说，可渐渐也在府里传开了，众人虽都骂，说二爷也昏了，“如今世为王了，正经老婆不娶，反让狐狸当了家”；而与此同时，却也认定了银瓶是二爷的好宝贝，都不免叹她好命，又是艳羡，又是嫉妒。甚至就连银瓶自己，也都渐渐相信了。

日一天过了又是一天，银瓶这不是二却胜似二的地位已经很确定了。

展了腊月，将近年关，裴容廷却依然忙得了不得。今年天特别冷，济南的饥荒还没解决呢，北边又接连多地闹雪灾；偏听说皇爷得了南越，又盯上从前被句丽吞掉的一块疆土，群臣谏言也一概不听，执意增添徭役，等开年雪化了就派兵……如此，都是阁的事。

裴容廷常日不在家，银瓶倒也自在。她还惦记着给他鞋的承诺呢，成日和桂娘一起描鞋样，锁，界线，羊靴，登云履，一连了许多双，反正冬天正好穿得上。

即便不针线，她也有的事。虽然二爷和徐小是个误会，银瓶却也被提了，想着裴容廷这样的大学士，合该个饱读诗书的官宦小，自己的虽改变不了，也该多看看书，除了词艳赋以外，懂正经的诗词。

裴容廷的书房里就放着满架的书，银瓶不想让他知了笑话，便常叫上桂娘一起去偷书看。

桂娘在外把风，她去，上午一本书，藏在针线匣里读，晚上裴容廷回来前再原封不动地放回去。不上半月功夫，倒已经读完了王诘、杜工等人，这些书虽都放在角落里，却想必是裴容廷从前常读的，书上许多诗上用朱砂标着红圈，写着批注。

只是有的笔迹瘦劲锋利，金钩铁划，显然是裴容廷的字，有一些却偏于端正清丽，隽秀得多。

读书人的书常是借来借去的，银瓶也没多想，依旧每日偷书来看，直到这一天把陶潜的诗集送了回去，一册却是李义山的。李义山的诗，她在勾栏里已经读过了，只是一知半解不大通，因此当场便打开了，想看看有没有评批。

才翻开两页，书里忽然掉一张笺，落在地上。

银瓶捡起来，打开来看，那银红的纸又又脆，很有了年。

打先写着八个字：婉婉谨奉容郎亲启

她愣了一愣，再看去，原来是一首缠绵悱恻的小诗，那清丽的字迹竟是在之前的诗籍上见过的。银瓶想了半日，才回味过来，那“容郎”就是指代裴容廷。至于这封小信，虽是以“婉婉”开，落款却是小楷的“徐令婉”。

徐？婉婉？银瓶的茫然一片，心里却小鹿起来，手里把书胡翻了几页，竟又找一张迭起来的白笺，白得发了黄。银瓶打开在手里，见是一幅四寸见方的雪浪纸，纸上画着个丁香褙，白衫白裙的姑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