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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余恨(一)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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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第二天便叫人去查访桂娘家里人的落。从此留意着银瓶,只觉得她虽还是时常笑着,却笑得愈发温驯,每日服侍他起坐,比从前更尽心周到,但总是不对劲。偶尔才回家时瞥见她呆呆坐着,脸上似有泪痕,问起来,她却又什么都不肯说,只是微笑。男女之间的事——尤其是在床上,是不得假的。她忽然的冷淡,裴容廷毫无绪,思来想去,也只有桂娘可疑。

他也没再说话,冷着脸,撩起袍走了。

桂娘便笑:“好蹄,你不说,看我的!——看你说不说!”

两人虽醒了,都还没起呢,银瓶蓬着发,穿着银红抹儿,烟绿夹裙,扎撒着两弯雪白的膀,正被桂娘骑在胳肢。女孩间玩笑,倒也没什么,只是桂娘依旧打着男人家的辫,白袄红袴,英姿飒像个少年公似的,未免特别目。

倒不如现在就娶了二,像那位陈小,祭酒的女儿,家里面又没大钱,也要借裴大人的势,对谁都好——除了裴容廷自己。原本是他的婚事,可谁都打着自己的算盘,现在连她也加了其中。

裴容廷看着,先觉得一阵熟悉,随即又有些恍惚。

裴容廷炙手可,还在往上升,就是自己不要,皇上也早晚得给他保媒拉纤。倘若真招他去了公主郡主,她这个驸的小妾还有的活么?

转天他直到很晚才回来,打发人到叁房恼,说明儿再去补上寿酒。

冬日里光稀薄,照着他白璧雕刻的脸,泛着生冷的光泽。

“你和你二爷最近怎么了?两拌了嘴么,我看你懒懒的,成日也不大人大人短的了。”

走近了,才看躺在外的是桂娘,盖着一床红羽织锁线绫被,银瓶侧着,把埋在桂娘肩窝旁。一把青丝蓬松,云遮月似的遮着她芙蓉面,月弯弯的睛闭着,纤的睫一片温驯的影。

隔着小屋半卷的门帘,正瞧见银瓶与桂娘在床上打闹。

银瓶一语不发,想着自己的心事。地炉里烟屑淅淅沥沥微爆,火苗虚虚映着她的脸,幽静的神,更让裴容廷搓火。

那位陈小自然也没有见成。

笑声脆,离着两门也听得见,裴容廷正就着铜盆用帕脸,帕徐徐他那凛然的,他把帕扔回盆里,溅了小厮一,脸上不动声了门立即叫静安来吩咐,“就说房里丢了东西,除了银姑娘和上夜的丫,不许别人在正房里过夜。等找着桂娘家里人,立即带来见我。”

她把手抓着银瓶的两腋,银瓶最怕,心里再多烦心事,也禁不住的反应,“哎哟哎哟”笑个不住,求饶连连。

回房来,银瓶已经睡了,还是值夜的小丫来服侍他换了衣裳。昨日两人小小地闹了别扭,他正好趁着银瓶睡着,踱到她房里看看。小小的屋,只远远了两只蜡烛,昏黄的光,影影栋栋映着床上熟睡的人——竟有两个人。

早该想到的,桂娘那小戏——戏班里台上扮恩夫妻,台底耳鬓厮磨,难保这样的事。婉婉被她带累坏了,那还了得?

这天他了早朝,回来换衣裳,因为没在升平署吃早饭,所以回来得尤其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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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经她也常这样伏在他旁,揽着他的手臂;可近些时哪怕他回来早些,两人同床共枕,她倒是转过面墙而卧的时候多。他顿了一顿,心像被蚀掉了一,也不知为什么——也许因为理由太过于可笑,他自己也不愿细想。

可心里就是空胀的,像冬夜的小白月亮,模糊而灼人。

他没听见桂娘说什么——

朝堂上的事已是焦烂额,他心气儿也不好,若是旁的事倒也罢了,只是心的人一再把自己往外推,谁又受得了。

银瓶不想让人知她的忧虑,只敷衍着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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