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余恨（四）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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银瓶在影里半低着，神地盯着小风炉里红彤彤的碳，眉目都被隐去了，只看得中盈盈的光明灭。

“——”

平安不理他，先偏过：“姑娘快请罢。”

银瓶不解，敛声屏气看着，只见那全悄声走近了，抖个不停，哭丧着脸畏畏缩缩，被桂娘瞪了一，终于一咬牙，直把腮帮都咬得鼓来，亮一把炉的叉，举着便向平安脑后撩了一。

平安嘘嘘两声，笑嘻嘻：“这么黑的天儿，结伴去怎么了，又犯了什么法？您老只问这些有的没的，一会儿护国寺关了门儿，银姑娘吃不上心，妈妈担待得起么！”

然而喝去，浇在搏的心脏上，却更让她发冷。牙齿叮叮地磕着杯，她看了一到溜达的平安。

她虽打着伞，全也快透了，想是慌忙奔跑来的。

“啊——”

桂娘也仿佛生了场大病，脸苍白，不敢动弹。但时间迫，也只得忍着蹲探了一探，见还有气息，松了气，把那拜匣里的银都倒来给了全，惶惶：“全，你赶去后叁条胡同大车店雇辆车，菜摊儿旁边是个医馆，你再打发个大夫，让他半个时辰以后过来。”

“闭嘴。”  桂娘已经起，拧着裙上的，走到里屋翻衣裳，一直怔忪的银瓶却开了，轻轻低语，“先别。”

银瓶要是从前当面挨了骂，总得红胀脸说不话来，可如今生死攸关，她也顾不得许多，充耳不闻，只等着门一开，就和平安一闪了角门去。

话音才落，天际忽然传来沉沉的钟响，剪断了他的言语。是鼓楼的钟声。

，又骂，“买个豌豆黄儿，至于俩人一块儿去？”

她只能又把目光转到了桂娘脸上。

平安叫了他一声“全”，那全唬了一，忙问：“平安哥哥，您怎么来啦，还有这位小爷——”

桂娘说着，又拿桌上的一只朱漆攒盒，引着平安上前来看，与此同时，忙给他后的全使。

桂娘转了个，茫然蹙眉。

一声惊恐的叫唤，却不是平安，而是银瓶。

张妈虽骂骂咧咧，也知二爷的人惹不得，嘟嘟囔囔找钥匙开门，“少扯那些咸嘴淡的，银少了吃的，明儿就死了不成？什么九尾狐狸转世，也逞得你们这些小妖儿作威作福起来。”

“既然你说——那离开北京前，我想去瞧瞧——不徐家的宅落没落到别人手里，我想去瞧瞧。”

桂娘一门，见着平安，倒像个没事人似的，先笑：“哎哟！这次可多亏了你了！”说着一经走到炕，把炕桌的一只拜匣打开，拿块银对着他招手儿，“不值什么，好歹给哥哥压压惊。正好那盒儿里还有新买的蒸酥，哥哥不嫌弃，我就给哥哥酒来。”

古老的钟声，宕远地传这重门对开的北京城，数千年来的日复一日，却从来没让银瓶觉得这样壮烈，让人害怕。

银瓶四望了望，忙攥了领，跟着平安了小院。迎面只有叁间平房，平安撑着伞把她送到了正房，到炕上坐了，瘪着嘴瞧了一那杂木炕桌上的茶杯，“姑娘坐坐就回去罢，可不敢吃他们的东西，要是吃坏了，我可真活不成了。”说着搓了搓手，四看看，小声，“这破寒窑，也不知有什么可看。”

两人鬼鬼祟祟顺着墙走，拐了后的巷里。雨得大，胡同里一溜生意担也都歇了。平安之前被裴容廷指派着帮桂娘他们归置屋，因此认路，领着银瓶在一小院儿停敲门，等人开了门，正见个红黑的小伙，就是桂娘的弟弟。

银瓶正犹豫着怎么开，忽然听屋外全叫了一声。她忙起，正见桂娘站在院里和全说话，然后一路走屋来。

她把手捂着嘴，看着平安倒了去，心像是要挣腔。前一刻她还在思索要不要把这个离奇的午解释给平安听，然而现在他就倒在地上，蜿蜒的血渗在泥灰地上。

桂娘还在和她弟弟对答，“趁着城门没关，先离开北京。”

现在逃了来，然后怎么办？方才时间迫，来不及和平安解释，只先逃命来；那呢，可要把这个离奇的午讲给他听？让他回去联络裴大人留的心腹，商量个对策，然后护送她北京——二爷不是给她置办了庄田地么？这条路行得通么？

银瓶还是给自己倒了杯茶。

全战战兢兢问：“咱们这、这是去哪儿？”

雨仓皇的傍晚，也没有晚霞，只是天愈发暗了，远远的有几声犬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