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谋不轨 第79节(3/3)

一本边角已经磨损的笔记本。

《夜将尽》的台词本。

冯璇记得，几个月前裴予安兴采烈地告诉她拿到这个角时，睛亮得像星星。他说这个人太复杂了，他要好好琢磨。然后他就开始随带着这个本，随时随地拿来看，在上面写写画画。

现在他把这本轻轻放在合同上，推回冯璇面前。

“这个也还你。我用不上了。留个念想吧，别给别人看了，怪丢人的。”

冯璇低看着那本台词本。

封面是手写的剧名和角名，裴予安的字迹清秀有力。她翻开第一页，空白密密麻麻全是批注。

【此神要空，但不能完全空。要像透过对方在看别的什么。】

【这句台词重音在‘明天’，但气息要给‘没有’。】

【这场哭戏不能有声音。泪在眶里转，但不能掉来。】

每一页都是。红笔、蓝笔、铅笔，不同颜的标注，层层叠叠。她翻到某一页，上面用红笔重重地画了一个圈，旁边写着一行小字。

【就是这里。他就是在这里，决定去死的。】

冯璇几乎捧不住这沉重的台词本。

她读得来，裴予安将自己灵魂里最的那一分剜了来，连同那本写满注脚的剧本一起，轻描淡写地留在了桌上。

裴予安扭避开她的泪，重新上墨镜，宽檐帽也好。他一张面巾纸，最后一次，轻轻地到她的手里。

“璇，别难受了。”他指了指她通红的角，顽劣又关切地笑了，“生气，皱纹哦。”

冯璇大步绕过桌，一把抱住了裴予安。那个拥抱很用力，用力到裴予安的明显僵了一。但他没有推开，只是安静地站着，任由冯璇抱着。

“予安。你要好好的。”冯璇的声音贴在他耳边，带着重的鼻音，“听见没有？你要好好的。”

裴予安轻轻拍了拍冯璇的背，动作生疏而温柔。他松开她，从袋里摸什么东西，拉过冯璇的手，放她掌心。

是一颗糖。透明糖纸包着，里面是淡黄的柚糖。

“走了。”

冯璇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。她低，摊开掌心。那颗糖在午后的光里，折一微弱的光。

像是挣扎在地平线上的一颗星星——明明拼了命地捱过了暗夜，却熄灭在了天亮之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