磐石(3/3)

完，陆沉舟掏钱包——不是那奢侈品的夹，就是个很普通的黑质钱包，两张一百的递给老板。

“哎哟，太多了，找您钱！”老板说。

“不用找了，味很好，值得。”陆沉舟站起，“老板，注意用气安全，晚上收摊也注意。”

“好嘞好嘞，谢谢您啊！”

往回走的路上，胡同里更静了。于幸运吃得很饱，上烘烘的。她偷看陆沉舟，他嘴角似乎还带着笑意，那件昂贵的羊绒大衣摆，大概不小心蹭到了桌边，沾了一油渍，但他好像没察觉。

“陆书记，”于幸运小声开，“您……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。”

“哦？”陆沉舟侧看她，路灯在他里映细碎的光，“你想象中我什么样？”

“就……特别严肃，特别……不可攀那。”于幸运老实说。

陆沉舟笑了，笑声低低的，在安静的胡同里很好听：“我也是人，也得吃饭，饿了也会馋。坐在大会堂里开会，跟坐在路边摊吃卤煮，本质上没什么区别，都是过日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而且，坐在大会堂里，听不到刚才老板那些话。听不到那些话，有些事定起来，就容易飘着，落不了地。”

于幸运心里动了一。她想起他在茶馆里认真听她讲那些蒜的样。

“您……真的会这些小事吗？”她忍不住问，“比如，垃圾站，还有……卤煮摊的用气安全？”

陆沉舟停脚步，看着她。他的目光很专注，带着一沉甸甸的分量。

“于幸运同志，”他声音平稳，却字字清晰，“我这工作，没什么大事。所谓的‘大事’，拆解开了，就是千家万的‘小事’。堵了，家里臭了，是小事；垃圾没及时清，滋生蚊虫传染疾病，是小事；小吃摊用气不当，炸了，伤了人，也是小事。可这些‘小事’，堆在老百姓上，就是天大的事。把这些‘小事’一件件理顺了，解决了，我这个位置，才算没白当。”

于幸运怔怔地看着他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，闷闷的，又的。

她忽然觉得，前这个男人，和他上那件沾了油渍的羊绒大衣，还有后那家烟雾缭绕的卤煮摊，构成了一幅极其矛盾又无比和谐的画面。

他确实是“磐石”，是能扛事、能定心的那人。可这块“磐石”，不是冷冰冰的，是有温度的，甚至……还冒着人间烟火气。

“走吧，送你回去。”陆沉舟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。

车驶回红庙北里。于幸运车前，犹豫了一，还是说：“陆书记，您大衣上……蹭了油。”

陆沉舟低看了看，不在意地拂了一：“没事，洗洗就好。今晚谢谢你，卤煮很好吃。”

“您喜就好。”于幸运冲他笑了笑，转跑了小区。

车没有立刻开走。陆沉舟坐在后座，看着那个影消失在楼里，才收回目光。

他拿手机，给秘书发了条语音：“小陈，明天早上的会，加上一个议题：关于一步规范和支持夜间餐饮摊、加品安全与用气安全监的试方案，重讨论如何在‘保民生’与‘优环境’之间找到平衡。另外，把红庙街那片老旧小区的网改造方案，也再拿来我看看。”

发完，他靠在椅背上，闭上。

鼻尖仿佛还残留着卤煮烈的香气，和蒜辛辣的味。

还有于幸运那句“您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”，和她那双在路灯显得格外清亮的睛。

他想起自己刚回国，在街办每天理蒜时，那憋屈和不服气。老爷当时说：“沉舟，别小看这些蒜。能把蒜理清的人，才有本事理清江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