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节(5/5)

她朦胧的泪，同榻畔摇曳的烛火，像是小舟要被风雨打翻了，车车忽地一晃，谢殊也猛地睁开来。

“大人”，侍从的声音在车外响起，“已经到府了。”

谢殊仍在车中坐了片刻，缓了缓神，方才车。四五柄油纸伞聚在车外，叠着遮在他的上方，谢殊从中擎了一柄，令家跟在侧，边在夜雨中走宅，边询问家今日家中状况。

周家提灯跟着主人，在恭谨地回了些“今日老夫人安好”、“阮氏也安分守己”的话后，从袖中取一封信来，禀告：“今日有人悄悄递了封信来，是想送绛雪院中，但被老的人截了来。”

绛雪院是弟弟生前的居所，如今住着的，就只有阮婉娩和她的陪嫁侍女。谢殊心中冷笑一声，已大抵猜到这封信来自何人，他令家将灯举些，就将信拆开来看，见果然如他所想，信是来自刚回京的裴晏，裴晏昨日才回京，今日就迫不及待地向阮婉娩发了私会的邀约。

谢殊冷笑着将信掷给家，擎着伞大步向绛雪院走去。周家十分清楚大人对阮氏的痛恨，匆忙将信收好、跟走在后时，心想阮氏今晚定要遭到大人的严厉叱骂，有可能会被大人惩罚抄经百遍，一夜都不许歇。

但当走绛雪院时，大人愠怒的步伐却忽地在雨幕中顿住了，阮氏尚未歇，绛雪院的西偏房亮着灯，阮氏的影就纤弱地映在窗上，低眉执笔，缓写不停，像是在这大雨滂沱的夜里，还在为三公抄写祝祷的佛经。

纷落的雨如断线珠帘沿着伞缘倾泻，似将大人笼在不可破的屏障里，大人在雨夜幽院中静立许久后，未闯房中对阮氏兴师问罪，而是转离去，一声吩咐落在雨里，“将信重新封好，在明早，派人送到阮氏的陪嫁侍女手中。”

周家先是不解，而后迅速明白过来，大人是想试探阮氏这些时日的安分守己，是真还是假。周家连忙答应来，在离开绛雪院前，又回看了映在窗上的女纤影，暗在心中希望阮氏不要糊涂事，如果阮氏明日应约与裴晏私会，那她往后在谢家的日，恐怕要更不好过了。

落了半夜的料峭雨，到天明时，转成了檐角的滴滴，阮婉娩昨晚抄经至半夜，胡睡了两个时辰，就在滴雨声中睁。也许是未睡足的缘故，她觉有些隐隐作痛，但未借此惫懒，还是苏醒后就起床梳洗更衣，去往谢老夫人院中。

阮婉娩如今在谢家的生活十分规律，每日晨起后就去清晖院照顾谢老夫人，平日里，她会在院里陪伴老夫人至少半日，但今日，她在清晖院待了大半个时辰后，就和侍女们一起，为老夫人隆重穿，搀老夫人院坐轿，一路陪走至谢家大门。

谢家大门后的轿厅里，谢殊正等在那里，今日既是官员休沐日，也是穆国公府老太君的寿辰，国公府的请柬早就送来，谢殊今日会和谢老夫人一起，去穆国公府赴宴贺寿。

自打嫁谢家，阮婉娩每晚都会见到谢殊，除了昨夜。昨日谢殊似乎公事繁忙，傍晚并未回府，后来她等至夜，也无人传她到竹里馆书房，可能是谢殊夜里归府后就累倦歇了，她因此昨日少听了一通求疵的冷嘲讽。

但在谢老夫人面前，谢殊从不会对她有任何尖刻言辞，只是无视她而已，就像这会儿，虽和她一起扶谢老夫人到车前，但连一丝神都似乎不屑给她。直到临行之前，谢老夫人挽着她的手不放，不解地问：“婉娩，你怎不上车，和我们一起过去？”